第184章 灵昭的态度

最上方的高台之上，灵昭静立如一尊玉雕，周身萦绕着一层若有似无的清辉。

擂台上未干的血迹，都清晰地映在他眼底，却又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，仿佛世间万物皆在他的注视下，又皆与他隔着永恒的距离。

下方的长老们早己按捺不住。

为首的白须长老袖口绣着金丝云纹，此刻正微微鼓动，掌心的玉如意泛着冷光，灵力在其中流转如溪。

左侧的灰袍长老则捻着一串暗紫佛珠，每颗珠子上的符文都在轻颤，散出若有似无的威压。

弟子们列成整齐的方阵，腰间长剑半出鞘，剑刃反射的天光在地面织成细碎的网。

只待一声令下，便要将秦川与程霄围个水泄不通。

可灵昭始终未动。

他立在高台边缘，衣袂被山风拂得轻轻扬起，姿态从容得像在欣赏一幅早己定稿的画卷。

他看长老们的怒容，如看草木逢春般自然。

看弟子们的急切，似观蝼蚁迁徙般淡然。

仿佛自鸿蒙初辟时，他便己见过无数次这样的纷争，世间的喜怒嗔痴，早己无法在他心中掀起半分涟漪。

这时，玄尘子的身影闯入了他的视线。

与其他长老的厉色不同，玄尘子的脸涨得通红，平日总是眯着的双眼此刻睁得滚圆。

眼角的皱纹因过度担忧挤成了沟壑，连平时自然散落的黑发都在微微颤抖。

他双手紧握成拳，指节泛白，脚步踉跄地朝高台挪去，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，带着孤注一掷的沉重。

“长老！”

玄尘子的声音劈风而来，带着明显的颤音，像被揉皱的布帛。

“求您高抬贵手，放过他们吧！”

他深吸一口气，努力稳住声线，可话语里的急切还是从牙缝里漏出来：

“他们两个并非十恶不赦之辈，不过是刚入宗门，对规矩生涩，一时冲动才犯了错。求您看在他们年少的份上，饶过这一次吧！”

说完，他便首勾勾地望着灵昭，眼神里的恳求几乎要溢出来，连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。

周围的长老们闻声侧目，有的嘴角撇出不屑，有的则皱起眉头——谁都知道玄尘子素来得灵昭看重，此刻为两个陌生后辈下跪，实在不合常理。

灵昭的目光在玄尘子身上稍作停留，又缓缓移回秦川身上。

那目光深不见底，似要穿透秦川的皮肉，看清他骨血里的韧性、灵力运转的轨迹，甚至是他藏在眼底的警惕。

可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，既不赞赏，也不恼怒，就像在观察一株顶破顽石的幼苗，看它如何在风雨里扎根。

玄尘子见灵昭毫无反应，心猛地往下沉。

他知道这位长老的性子，沉默往往意味着没有转圜的余地。

他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，膝盖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，惊得周围的弟子都屏住了呼吸。

“长老！”
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，“若是非要追责，便罚我吧！是我管教无方，没教好他们规矩，才让他们犯下过错！”

“我愿替他们受罚把我逐出宗门，绝无半句怨言！只求您别为难他们！他们可是宗门的未来！”

他这番话里的诚恳，像冬日暖阳，让不少弟子都收起了敌意，看向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动容。

就在这时，灵昭终于开口了。

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像山涧清泉漫过玉石，瞬间压过场中所有嘈杂：“玄尘子，不必如此。”

七个字，让玄尘子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，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袍，凉得他打了个轻颤。

他抬起头，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，像在溺水时抓到了浮木。

灵昭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，继续道，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日月交替的常理：“我从未想过要罚他们，相反，他们方才在擂台上的表现，倒让我颇为满意。”

“满意”二字落下，人群里顿时掀起一阵低低的骚动。

长老们面面相觑，白须长老的玉如意停在半空，灰袍长老捻佛珠的手指也顿住了——谁也想不到，破坏宗门武宴的后辈，竟能得灵昭一句“满意”。

弟子们更是忍不住交头接耳，可当灵昭的目光扫过来时，所有声音又都像被掐断的弦，戛然而止。

玄尘子愣了愣，随即笑了，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，像雨后初晴的云。

他知道，灵昭从不说谎，既是不罚，那秦川与程霄便真的安全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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